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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变化

    期次:第1550期   

故乡的变化,对于我们这一代土生土长在大都市的孩子来说,似乎无甚印象。然而对于老一辈人,尤其是那些自年少起便背井离乡的人、一路拼杀进城市就此扎根的人、飘洋过海在大洋彼岸遥望中国的人来说,故乡的变化总是充满矛盾的:一方面,他们会欣喜于家乡外在风貌的改善,另一方面,

“故乡”连结着他们青涩的回忆,承载着他们心中永远不曾改变的惦念。

我的姥姥便不例外。她出生于一个北京与河北交界的小村庄,年轻时在村里做过老师,后来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,为了让孩子们受到更好的教育,通过知识改变命运,姥姥便举家一路迁往城里,扎根下来。大概10年前,在我小学的时候,我曾在过年时候陪姥姥去过她的故乡。那个村子很小,没有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,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就是全村的主干道,沿着它走上片刻就能轻轻松松地逛遍每家每户,对于那时的我来说,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。后来伴随着城里升学的压力越来越重,逢年过节我便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陪姥姥回乡了。

就这样过了几年,直到去年年初,村委会给姥姥打来电话,说村里近些年的精准扶贫和设施改造工作颇具成效,想请姥姥这样的老党员们回去看看。接完电话,姥姥便怎么也按捺不住了,归心似箭溢于言表。其实姥姥本是不爱出远门的人,尤其是老了腿脚不好以后,每次下楼去超市买个菜都要抱怨半天。然而这次她说什么也要回去看看,任凭怎样的路途遥远也挡不住她的热情,我这才意识到:此番她不是要去“出远门”,而是“回故乡”。

我们陪姥姥回乡,她一进村逢熟人便打招呼,问问村里这些年的变化,听说曾经村里的田地“退耕还湖”变成了湿地公园,她一定要去亲自走走看看。等到快要离开的时候,姥姥手提肩扛,拎了四五个大包小包。我们打开一看,里面塞满了邻里街坊送来的各种土产——从李家的柿子到张家的枣,还有温室大棚新种出来的小草莓,齐全得可以开个

水果店了。我们试图劝姥姥少带些,毕竟回城的路也远,何况这些东西城里都买得到,可姥姥却只顾说着她在老家吃的特色紫苏酱,那手工研磨的味道独一无二,是城里加工厂做不出来的……这个平凡的小村在她的讲述中变得熠熠生辉,而结果是——我们又多带了两大罐老家的紫苏酱回去。

姥姥从故乡回到了城里,可她的心似乎并舍不得走。以前怎么也不爱用智能手机的她,居然这次主动学会了使用微信,说要时不时跟村里街坊四邻的老姐妹用视频唠唠嗑。她还特意把村子里翻修的新学校设置成了微信壁纸,有事没事便看上两眼。那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两大罐紫苏酱倒是不常吃了,因为姥姥说好东西得留着,怕太快吃完。其实我尝了,那酱的味道也没什么不同,相较于楼下超市货架上的辣椒酱、豆瓣酱,也没多大口感上的优势,只是加上了“故乡”的烙印,对于姥姥来说便迥然不同了,纵使山珍海味、满汉全席也无可替代。

后来我有幸又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有关最美乡村建设的下乡实践,见识到了更多像姥姥一样的人。当这些村民们看见异地扶贫搬迁新盖的洋房、崭新的柏油路,脸上的无所适从总是大过欣喜。很多像我一样刚下乡的大学生们,时常会不解于他们对于故乡变化的矛盾心理,后来慢慢了解才晓得,对于他们来说,故乡的变化终究是为了留住那些不变的东西,比如一口不曾改变的乡音,一罐不曾改变味道的酱料,还有一段不曾忘却的回忆。他们害怕随着外物的改变,这些故乡的内在也有一天跟着变了味。总而言之,

“故乡”一词始终承载了中国人太多太多的东西,从生命的诞生之初一直流淌到死亡之处。它是青年时背井离乡的疤,中年时衣锦还乡的梦,老年时落叶归根的乡愁……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
我想,只有我们守得住故乡的不变,才能见证中国乡村的最美变化!

(作者为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2017级本科生)